專訪穆斯利奇:拒絕控球為何說足球是“吸血鬼”

導語:沙爾克04主教練穆斯利奇稱足球是消耗他能量的"吸血鬼",但他的沙爾克04隊目前高居積分榜首位,卻絲毫看不出這一點。亞當·貝特前往蓋爾森基興進行了獨家專訪這位前普利茅斯主帥——看他如何用獨特方式喚醒德國足壇的“沉睡巨人”。
尚未迎來6.2萬名觀眾見證的執教首秀,穆斯利奇就已真切感受到接手沙爾克04帥位所肩負的重量。今年夏天,3000名球迷涌入訓練場觀看他的首堂訓練課,這一幕讓一切不言而喻。
“這不僅讓這家俱樂部規模龐大,更讓它與眾不同,”他在參觀俱樂部宏偉的球場時告訴天空體育,“沙爾克依然是一支巨人之師。”首堂訓練課他對球員手下留情,但征途已然開啟。“系好安全帶,”他這樣告誡隊員們。
今年夏天穆斯利奇離任時,普利茅斯阿蓋爾深感惋惜。去年1月他接手時,球隊還深陷英冠降級區,而在他執教期間,球隊的積分排名躋身聯賽上半區,只可惜“賽程不夠了”,最終未能完成保級。
正當他準備帶隊征戰英甲時,沙爾克04向他拋來了橄欖枝。他坦言,這是一個感性的決定。盡管沙爾克身處德乙,但論會員數,它是全球第六大俱樂部,上座率在德國排名第三。
“每場主場比賽都有6.2萬人到場觀戰,”他望著球場說道,“我認為這是職業足球中最美好的挑戰,我看到了球隊的潛力。”但理性也提醒著他,并非只有他一個新任教練這么想。
“暫時拋開情緒,仔細審視就會發現,這份挑戰有多艱巨。這里簡直是教練的‘墳墓’,走馬燈似的換帥從未停歇。”過去五個賽季,沙爾克每年都更換了主教練。
“我很清楚俱樂部當時的處境:剛經歷一個極其艱難的賽季,我認為是沙爾克隊史最糟糕的賽季,過去兩年丟球數超過120個。你能看到所有的阻礙,但我依然看到了機遇。”
“從第一天起,我們就努力拋開過去,專注于潛力挖掘。俱樂部野心勃勃,但第一步必須是穩定局面。當時的一切都搖搖欲墜,摧毀容易,重建卻難如登天。”
執教首個賽季過半,沙爾克04高居聯賽榜首,穆斯利奇小聲說,距離升級越來越近,而非下課。他駕馭著情緒的浪潮:“在這里,沒有激情就注定失敗。”他也扛住了無處不在的壓力:“這種壓力始終如影隨形。”
他是如何做到的?

聊起戰術時,穆斯利奇神采飛揚;談及人際聯結的重要性時,他同樣言辭懇切。但這一切的起點,是讓球員全心投入。在普利茅斯時,他的賽前演講曾走紅網絡;來到沙爾克,他也早早贏得了隊員的信任。
“我擅長言辭修辭,還會多種語言,這對教練在更衣室溝通是優勢,但關鍵從不是演講本身。光靠嘴皮子贏不了比賽,核心是快速建立聯結,塑造全新的心態。”
穆斯利奇的許多執教理念都與現代教練的主流思維相悖,這也讓他更具魅力。控球率?“我理解瓜迪奧拉和斯洛特對這個概念的推崇,但我專注于‘直接得分’,這才是拿下比賽90%的關鍵部分!”
戰術層面,他反復提及“極具侵略性、高強度且勇敢無畏”,這是他對球隊的核心要求。他曾稱克洛普執教的多特蒙德是自己的靈感來源,但現在卻不再提及:“在這里可不能說那個名字!”
不過,與足壇諸多知名教練不同的是,當穆斯利奇描繪球隊愿景時,他腦海中浮現的是球隊“無球狀態”的畫面。沙爾克04的積分排名榜首,但控球率卻墊底。
“我們不追求控球權”

“我們控球率聯賽徹底墊底。”他大笑著說,“但我們沒控球權,是因為我們根本不想要。我們對比賽的定義完全不同:對手可以在離我們球門65米的地方傳球一整晚,但只要進入特定區域,我們就會立刻施壓。”
在穆斯利奇看來,這才是勇敢的足球:“因為我們在對手半場防守。我希望球隊始終保持主動,不是等待,而是追擊,逼迫對手犯錯。我們稱之為‘逼搶陷阱’,這是我們戰術體系的核心。”
“有人問我,沒控球權怎么能叫掌控比賽?我們的防線是德乙壓得最靠前的,這就是勇敢,就是侵略性。我們不擺大巴,但我們擁有德國足壇最穩固的防守結構。”他說得沒錯,上半程賽季,沙爾克僅丟10球,是德甲乙兩級聯賽中防守最好的球隊,就連拜仁慕尼黑的丟球數都比沙爾克多。目前球隊的進球數不如墊底球隊,這一點需要改進,但正如穆斯利奇所說,他先抓住了最核心的部分。
“就算是拜仁,要是每場丟3球也會舉步維艱,這是顯而易見的道理。”說到這里,穆斯利奇從椅子上站起身,模仿著要求球員的侵略性姿態:“守護禁區!保護危險區域!”
不難理解,為何穆斯利奇能激勵球員創造奇跡,比如上賽季普利茅斯在足總杯爆冷擊敗利物浦。但這并非單純依靠激勵,他的執教中蘊含著縝密的方法和細節,這也是他成功的關鍵。
“我們每天都在訓練這些戰術原則,但會把它們融入傳球練習、小型對抗賽中。這些原則無處不在,卻又不刻意凸顯。”他說,“球員腦海里可能有5.5萬個解決方案,但他們只需要兩三個核心方法。這看似老派,但大道至簡。”
“奴隸制也與地緣政治相關”

當穆斯利奇如此飽含激情地談論足球時,很容易讓人誤以為他只是個癡迷足球的人。但這忽略了他的其他愛好,以及他童年時期是波斯尼亞難民的經歷。他總能看到更宏大的圖景。
這份使命感至今仍縈繞著他:“首先,我代表自己,現在也代表沙爾克。但我清楚,作為波黑人執教這家俱樂部,我肩負著特殊責任。我們只是一個小國,所以我知道這份身份帶來的影響力。”
聊起正在讀的書時,他同樣興致勃勃。那不是一本足球相關的書,而是亞歷克斯·黑利的《根》,但這本書也絕非逃避現實之作。“它講的是美國的奴隸制,但我認為,奴隸制也與地緣政治息息相關。這是一本了不起的書。”
“足球是吸血鬼”

他每天早上7點半就抵達訓練場。“對自己要求全力以赴,才能要求球員同樣如此”。但他也有其他愛好:熱愛自然,“每天都會散步”;還是個影迷,“喜歡阿爾·帕西諾和羅伯特·德尼羅”。
“如果沒有其他愛好,你會瘋掉,會迷失自我。尤其是在沙爾克這樣的俱樂部,規模太大了,必須找到抽離的時間。現在大多數教練都在壓力下迷失了,你得為自己留些時間,而且好的電影可以讓人領悟很多。”
“能量是足球的核心,所以你必須補充能量,但足球也是個耗能很大的運動。你知道嗎,足球就像吸血鬼,像蚊子。有時候你得擺脫它,給自己充電。第二天它可能還會來纏你,但我總會反擊。”
“壓力是一種特權”

在沙爾克,穆斯利奇需要這樣的韌性。這家俱樂部2019年還在歐冠淘汰賽征戰,2021年和2023年卻兩度降級。在蓋爾森基興,失望往往轉瞬即至。
穆斯利奇已做好準備:“保持這樣的能量至關重要,因為這里的處境很艱難。”他再次指向廣闊的費爾廷斯競技場,“我的助理教練埃迪·拉蒂摩爾是個來自彼得伯勒的英國人,他總跟我說,這里是弱肉強食的世界。”
他補充道:“如果你沒有這份能量,他們會把你生吞活剝。沒有能量就無法在這里生存,但能執教這家俱樂部是一種特殊的榮譽,隨之而來的壓力也是特殊的。”穆斯利奇的沙爾克征程已然開啟,正如他當初告誡隊員的那樣:系好安全帶,準備迎接挑戰。